實驗室的安全，不只是「沒出事」

實驗室的安全有兩層。第一層是器材與規範，做對了就不會出事。第二層比較難：孩子有沒有能力自己看出危險在哪裡。而第一層做得越好，第二層越容易被忽略。

液態氮不能用保溫瓶裝

液態氮在室溫下會快速汽化，所以保存必須使用杜瓦瓶——一種能承受攝氏零下一百九十六度、並且留有洩壓開口的容器。一支動輒數萬元起跳，價差主要來自容量與密封方式。

一般的保溫瓶不行。當成短暫的中繼容器勉強可以，但只要加上蓋子就非常危險，原因有兩個：

1. 保溫瓶的材質在極低溫下可能脆化。金屬與玻璃在零下一百九十六度的狀態，跟常溫時完全不同，一敲就碎。
2. 液態氮持續汽化，體積急速膨脹。密閉容器若沒有對應的洩氣開口，內壓會一路累積到容器破裂。

這幾年液態氮的體驗課變多了，但這個常識並沒有跟著普及。如果要讓孩子參加類似的課程，值得多問一句：現場的液態氮，裝在什麼容器裡。

課程設計得太安全，孩子反而學不會辨識危險

我們的課程經過很多次測試與調整，目的就是讓孩子玩得盡興又不出事。但這個做法有一個我們一開始沒預料到的副作用：因為每一次都很安全，孩子會誤以為「做實驗」這件事本身就是安全的。

我們遇過孩子在酒精外漏的當下還在嬉鬧。那不是故意的，而是他真的不覺得那有什麼問題——在他的經驗裡，實驗從來沒有出過事。

所以我們現在會刻意把危險講出來：這個東西為什麼會傷人、在什麼條件下會出事、萬一出事第一步要做什麼。液態氮課的重點從來不是那些白煙，而是讓孩子知道越危險的東西，越要認識它。一個從沒被提醒過危險的孩子，換到別的場合遇到同樣的東西時，是最沒有防備的那一個。

我們在課堂上不讓步的幾件事

因此有幾條規矩，我們不留商量空間：

• 用火與藥品的操作，一律等老師的指令，不自己提前開始。
• 桌上與周邊的實驗物品，未經同意不取用。
• 教室後方的藥品室，任何情況下學生都不得自行進入。

如果孩子屢勸不聽，我們會請家長把他帶回。這聽起來嚴厲，但實驗室裡的意外通常只需要一次分神，而受影響的不會只有他一個人。我們對課堂要求一向不客氣，很好玩，但也很嚴格講的是同一件事。

安全的實驗課，不是「什麼都不會發生」的實驗課，而是孩子離開這個教室以後，能自己認出哪裡有危險的那一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