工程筆記：把每一次改動和結果對起來

在一堂連續五天的風力發電探究課程裡，我們同時打開了兩件事：桌上的數位量測儀器，讓每一次改裝立刻變成數字；教室裡的顯示器，讓每個人的數字互相看得見。

我們在當數據開始跑那篇談過，即時數據回饋怎麼點燃一個孩子的學習動機。這篇談的是接下來的事：數據被攤在所有人面前之後會發生什麼，以及怎麼把這五天的過程留成日後還用得上的東西。

當數據被攤在所有人面前

接上量測儀器之後，孩子第一個看到的是自己這台裝置的發電效率。測了就改、改完再測，這個循環一旦跑起來就很難停下來。

真正的變化發生在數據可以互相比較的時候。每個人身旁的顯示器同步顯示全場的量測結果，只要有人破了新高，整間教室立刻知道。接下來的十幾分鐘，所有人都會回去動自己的裝置。

值得注意的是他們在比什麼。不是分數，也不是誰先做完，而是一個他們自己動手改出來的數字——而且每個人都知道那個數字是怎麼來的，因為大家正在做同一件事。這種比較不太傷人，因為落後的人清楚知道下一步可以試什麼。

到了這個階段，老師可以退到顧問的位置。學習節奏的主導權回到孩子身上，我們只在他們真的卡住時給一個方向。動機被點燃之後，同儕就是讓它繼續燒下去的燃料。

工程筆記要記什麼

這套課程裡另一個硬性要求，是每天的工程筆記。它不是心得，也不是照片集。要記的是這幾件事：

• 這一輪用了哪些材料，規格是什麼
• 加工與組裝的步驟，包含做壞的那一次
• 每一次量測的數據，以及量測當下的條件
• 改了什麼、為什麼決定這樣改
• 改完之後數據往哪個方向動、動了多少

照片要拍，而且要拍得多，但拍的是過程：半成品、鬆掉的接點、儀器當下的讀數。不是最後那張成果照。

為什麼要記到這麼細

因為一份筆記真正的價值，在於改動與結果之間的對應關係。

只記結果的筆記，事後翻開就是一串數字，看不出任何因果。記下「把葉片角度從某一個值調到另一個值，輸出從多少變成多少」，這一行日後才有辦法回答兩個問題：當初為什麼決定用這個設計？還有哪一條路沒試過？

這個習慣對兩件事有用。近的是研究本身——沒有這份對照，孩子做到後段會忘記自己試過什麼，白繞很多路，甚至重複做同一個失敗的版本。

遠的是學習歷程。高中生寫學習歷程時最卡的一關是反思，而反思寫不出來，多半不是不會寫，是當初沒有留下任何可以回頭看的材料。

工程筆記不是為了升學才做的。但它剛好是做研究本來就該有的習慣，而它留下來的東西，正好是後面那一關最需要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