線上課不是比較輕鬆的課，是條件更差的課

二〇二一年五月，全台的課在幾天之內全部轉成線上。那段時間出現過一種說法：老師坐在家裡上課很輕鬆，尤其是播預錄影片的，更被認為是趁機偷懶。

我們沒有立場去評論別人的課上得如何。但把一堂課搬到線上，實際上要補回哪些東西，我們可以講清楚。

教室免費給你的東西，線上要一項一項做回來

在實體教室裡，有三件事是免費附送的：學生看得到你寫的字、聽得到你的聲音、你看得到他們的臉。轉成線上的第一天，這三件事全部歸零。

• 板書：直接架一支相機拍白板是行不通的。白板會反光，字縮到筆電或手機螢幕上又太小，學生看得很吃力。我們最後改用數位筆，讓手寫直接同步進畫面。
• 聲音：教室本來就靠近馬路，那陣子隔壁還在拆房子。內建麥克風完全撐不住，只能換成專業無線麥克風，再用音訊軟體做降噪與音色處理。學生覺得「老師的聲音很清楚」，是這樣一層一層做出來的。
• 畫面：示範動作要讓每個學生看清楚手怎麼動，就得多一台頂拍機、一支夠穩的腳架、一組不會把臉打死白的燈，還要一台監看螢幕，才知道學生那端看到的到底是什麼。

這些加起來是五位數的支出，而且全部只是為了讓線上課「勉強接近」實體課本來就有的清楚程度，不是為了做得比實體更好看。

同步網課對老師的消耗，大約是實體課的三倍

真正的難處其實不在設備，在回饋。

實體課裡，老師隨時在讀空氣：誰皺了眉、誰在看旁邊、誰的手停住了。這些訊號會即時修正你接下來怎麼講。線上課為了避免音訊互相干擾，通常一次只留一支麥克風開著，於是老師收得到的回饋，只剩下畫面裡輕微的點頭和微笑。

在幾乎沒有回饋的狀態下，還要把一群孩子的注意力一路抓住兩小時——同步網課會累，不是因為技術，是因為老師得單方面撐住整個課堂的節奏。

所以一堂線上課能不能成立，最後取決於老師有沒有辦法把回饋迴路重新做出來：用提問、用任務、用要求動手，去代替原本靠一個眼神就能完成的確認。

預錄的課也不輕鬆

另一種說法是，預錄課「錄一次就能一直播」，所以更廉價。

以我們自己拍教學影片的經驗，觀眾看到的八分鐘，從備料、拍攝到輸出上傳，大約要四小時，而且是中間完全不中斷的四小時。後製那一段的細節，我們在把大學材料力學實驗室做成居家版教具裡寫過，這裡就不重複。

回頭看，那段日子留下來最有用的不是設備，是一個判斷：線上課不是比較便宜的課，是條件更差的課，因此需要更多準備，才能追平實體課本來就有的水準。

如果哪天又要判斷一堂線上課值不值得上，我們會建議家長看三件事：看得清楚嗎、聽得清楚嗎、老師收得到孩子的反應嗎。三件都成立，那堂課才算真的在上。